正文 第十七章：大结局（下）

　　冯阳第二天才醒过酒来，至于自己怎么回来的，怎么进的家门，怎么上的炕，就象得了健忘症，一概不记得。

　　范奇笑他回来的时候是行尸走肉，吐的时候是长江决堤，说话的时候是疯人呓语，睡觉的时候犹如火车进站，既有呼呼噜噜的声音，又有煞气声音；真是丰富多彩，多姿多态。

　　拍成记录片，说不定还会获奖，做酗酒人的警示样板。

　　冯阳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喝得那么厉害，只记得最后几杯酒，喝下去犹如喝水，已经全然没有了滋味；下面的一切，大概就象孙一宾说的话：麻子，木了——所以就无视了所见所闻。

　　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说范奇夸张，用法律上的话说：夸大已发生的事实。

　　范奇道：“你怎么说自己没喝醉，是我胡说八道？只可惜咱们的条件不好，没有家庭摄像机；不然把你的丑态录制下来，证据确凿，看你还说嘴不说嘴？其实你喝醉了也没什么，偶尔一次两次也不大伤身体；只是你竟能和他，这么一个浑身官僚气的人喝到这种程度，我是真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了。”

　　冯阳道：“你别说的这么难听，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开始我也挺烦他的，好好一个人，为啥一沾染上官气，就变得俗不可耐呢？和他喝的这一顿酒，才明白他也可怜呀；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却无论如何也超越不了所处的环境。”

　　范奇冷笑道：“你的这顿酒喝的，，有进步呀，喝出人生哲理了，给我这无知的小丫头片子上上人生课吧。”

　　冯阳闭上眼不理她，由于刚醒的酒，脑子还没有真正清醒，只象刚在酒的压迫里挣扎起来，身上还有酒的余威。

　　范奇见他闭了眼睛，就象高僧入定，哪知他在和酒的余威做斗争，只怕他就此睡着，推他，说道：“喂，你起来呀；昨天晚上你就没吃饭，今天早晨还不吃？你打算学道家闭谷，成仙得道呀？伯母都把饭做好了，在锅里热着，你快起来吃呀……”

　　冯阳睁开眼睛，说道：“爸妈他们哪儿去了？”

　　“说是要到利哥家去，今天是圆……圆什么来着？”

　　“圆坟”。冯阳坐起来，给她补足，伸个懒腰，说道：“再打死我也不那么多的酒了，难受的象得了一场大病。”

　　“你喝吧，再喝几次你就成哲学家了；不喝多可惜呀；中国现在不缺律师，缺哲学家。”

　　冯阳笑着推开她，说道：“我要再喝几次酒，哲学家我是做不上，你倒可以做个不错的讽刺作家。”穿了衣服起来。

　　今天是个阴天，都八点多了，还雾气弥漫，太阳躲在雾里和人藏猫猫。

　　冯阳吃过饭，觉得心口还烦恶，就想出去走走，说范奇道：“我带你去看一个古迹呀？”

　　“这儿还有古迹，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没听说的地方还多呢，都听说了我还拿什么让你惊喜？”

　　“你这回算是做了件好事；这几天把我憋屈坏了，这儿没商场，就那么一个小卖店，没等进门，里边有什么东西就一清二楚；一个破集，还不是天天都有；上了两回山，没一回好心情回来，每次都碰见玉芬；哎，玉芬这几天不知怎么样了？”

　　“你的心思还真不少，实在不放心，我带你去看看她？

　　”

　　“好呀，这几天我心里还真记挂她；从我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她不是一个坏女人——她真可怜，身上背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冯阳看她的样子，心想坏了，坏了，她的同情心又发作了，对她来说，这是绝症呀，无药可医。

　　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第一次说出“祸从口出”这句话的人，该有他现在一样的心情——

　　他企图挽救，说道：“你不去看古迹了？”

　　“看啊，谁说不看？这儿又不是三峡库区，今儿不看，明天就没了，什么时候去看不行？人不同呀，可能就差一天时间，她就丧失信心了；走吧，走吧，回来的这些天里，你今天最可爱。”攀上他肩头，“吧”地亲他一下。

　　冯阳心里叹气，知道到了这地步，就象眼看着重载火车脱轨，任何的努力都白搭，只好由她了。

　　外面的雾没有散，似乎更加浓厚了。

　　俩人走在山道上，范奇的一头长发一会儿就被雾汽打湿。

　　冯阳心里漾动着许多话，却又不知怎么说，从哪儿说起。

　　他看着范奇，她的眼睛在雾汽中，仍然很亮，很有神，但她能看清这雾里的一切吗？

　　她还很兴奋，说这说那的；这厚重的雾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但她不知道呀，玉芬的家要到了，就隐藏在山脚下那灰沉沉的雾里……

　　冯阳看着山脚下灰色的世界，只感到脚步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