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加到百度收藏 第三卷 司州谋略 第三十一章 耗子动刀
虎豹骑不愧是曹操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不到一刻时间，骑兵们便都带着已被米粮充实的包袱回到了原处，行进之间井然有序，丝毫不显得慌乱。敖冲、徐骁、曹性三人当然也没有就待在原地干等着，毕竟总不能指望别人会捎带一份粮食给他们吧？于是，敖冲三人只好亲自动手，客串当了一回“米贼”…… 既然自己带来的这一彪人马已经完全“吃”饱，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要给“请客”的主人家留下一些表示谢意的小礼物，以尽礼数。 “快点，快点！都拿出火枚，然后就地散开来，等粮屯这里发出火光之后，再一起给李傕留点纪念！”敖冲再次低声命令道。 也合着该李傕军倒霉，在骑兵们悄悄地向营寨里散开的过程当中，再也没有遇到过像刚才那样的“尿急门事件”。 过了一段时间，敖冲心里估摸着骑兵们应该已经各就各位，于是便压低声音喝一声“开始！”，领着徐骁、曹性和十几个留下来的骑兵，拔开火枚，率先在粮屯里点起火来。 深秋时节，天干物燥，粮草里几乎不含多少水份，因此这些粮垛几乎是一燎就着。只在片刻之后，粮屯这里的火光便已经是雄雄冲天，晃曳不已，竟映红了半边天幕！而分开散布在营寨中的骑兵们看见约定动手的信号，也纷纷拉燃了准备好的火枚，然后甩手将其扔到那一顶顶行军帐蓬上面，火舌顿时开始在帐布上卷燎起来，炽热灼人，令人不敢逼近。 见万事已毕，纵火者们便不再有所顾忌，打马疾行，很快就冲到了营寨辕门外面，招摇无比地在辕门口列好队伍阵形之后，朝着来时的方向扬长而去。 而在此时，李傕军营寨里面已经乱成了一片：大火在营寨里四处蔓延，之前很多没有被火枚点燃的帐蓬，现在却被这肆虐的大火燎着；从梦乡中惊醒的士兵们，还来不及穿戴盔甲，便慌忙地掀开帐门往帐外跑，有的是去找水救火，但更多的则是直接逃命；李傕本人是很幸运的，在第一时间就从燃着的大帐里逃了出来，但也顾不上去指挥救火，而是忙不迭地撒丫子往营外跑去。 水火无情，此话一点儿也不假。这一夜，李傕军有六千余士兵葬身火海，营寨几乎全毁，所有粮草都化成了灰烬，算是为放松警惕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不过，为什么敖冲不直接解决掉李傕呢？那样不是更加省事吗？嘿嘿，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 ………… 翌日，清晨，弘农境内张济军营寨。 李傕军昨夜遭遇敌袭，营寨全毁，粮草尽燃，手下的士兵因乱又跑掉了不少，所以李傕只好点齐残兵，人数约有万余，到张济这里来打打秋风。 “唉！李子，”大帐内，坐在帅位上的张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座下的李傕说道，“我说，你率部待在我这里，那也不是个办法呀！你也清楚，我手里的粮草比你原来有的还要少，又有两万弟兄要吃饭，根本没有办法再去养活你这一万多人。” 李傕浑身铠甲倒算整齐，应该整理过，但是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不振，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张哥，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呀！郭阿多跟我一向和不来，现在根本不可能帮我，只有你能拉兄弟我一把了。”说着，李傕苦恼地揉了揉头。 张济见李傕如此动作，心里也是万般无奈，于是便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座下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只见那人脸型削瘦，皮肤略显枯黄，一身青丝儒袍，手里握着一把鹅羽扇。“文和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对那个文士，张济用的是敬称。 文和先生，正是贾诩，贾文和，当年长安之乱的导演。本来，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而是应该在华阴太守段煨那里。但是张济经劝说加入李傕发起的攻守同盟之后，他的侄子张绣，便又把贾诩给请了过来，作为随军的军师。 贾诩此时微眯着一双三角眼，精光在眼瞳里隐约地闪动，左手慢慢地捋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粮草之急，并非单凭智谋之力就可以解决，还请二位将军恕诩无能为力。” “文和先生，真的就没有办法吗？”座下一位将领追问道。此人看上去正值青壮之年，应该便是张济之侄，张绣。 贾诩摇了摇头，众人见此，不禁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贾诩却又说道，“虽然筹集不到粮草，但并不代表不能通过其它途径弄到一些粮草。” “还望先生教我！”见又有解决粮草问题希望，李傕连忙探首说道。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地开口说道，“诩听闻洛阳杨奉军新得颍川郡粮，想必至今还没有消耗掉多少，将军可以假作率领部属前去支援，趁其不备，袭夺其粮草辎重。但是此计无异于杀鸡取卵，希望将军慎重考虑！” 李傕现在是狗急跳墙，哪里还会管有什么后果，向贾诩道了一声谢之后，便向张济借了几日用的粮草，然后急急忙忙地点齐本部兵马，朝着洛阳方向进发而去。 张济叔侄并没有出言劝阻李傕，因为在他们看来，除非李傕甘愿遣散手下的士兵，回到老家去牧马，否则贾诩之计就是最好的办法了。攻守同盟？那是骗骗老实人的把戏，实际上只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然而，众人却没有看见，在李傕出帐之后，贾诩那双微眯的三角眼里，精光更盛…… ………… 中午，依旧是昨日的那片树林。 军营中，敖冲、徐骁和曹性，此时正围着一堆篝火，环坐在大帐外面。虎豹骑的骑兵们，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各自的临时帐蓬外面燃起了火堆。 敖冲手里握着一根有手指粗的树枝，举在火焰上方不停地翻转，上面串着一只他今天早晨猎来的野兔。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而烤野兔的香味也开始向周围漫溢，直引得人腹中馋虫大动。徐骁和曹性都在盯着那只烤兔看－－曹性的表情倒还算正常，但徐骁已经开始往肚子里大吞口水了。 不一会儿，敖冲把树枝从火上移开，移到自己面前，然后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似乎是在确认野兔是否已经烤熟。就在这时，辕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了马蹄声，是敖冲派出去的一队哨探回来了。 “禀报将军！”为首的伍长下马之后通报道，“李傕在辰时三刻左右，率残部万余人离开张济军军营，朝着洛阳方向而去。” “知道了。”敖冲摆了摆手，“你们先去休息吧！” 那几个哨探齐齐地应了一声，然后便牵着马，向各自所在的帐蓬走去。敖冲往烤兔上吹了几口气，然后掰下烤兔的两条后腿，分别递给徐骁和曹性。 敖冲自己扯下烤兔的一条前腿，咬下一小口肉，边吃边说道：“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开始窝里反。唉！我本来还以为，李傕至少能在张济那里再多待上几日呢！也不知道是谁给李傕出的主意，反正以我看，单凭李傕和张济的浆糊脑子，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得到。” “子牧，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徐骁嘴里嚼着大块的兔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什么主意不主意的？子牧，你能不能再说得清楚一点呢？我听不明白。” 敖冲随手扔掉已经没有多少肉的兔腿骨，然后没好气地送了徐骁一对白眼，“我说子康，你就不能动动脑筋想一想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李傕带着一万人马前去洛阳，是好心要去支援杨奉？哼，要不是为了抢夺杨奉手里面那点粮草，李傕才不会跑到洛阳那块破地方去呢！” “将军，他们不是结成了攻守同盟吗？怎么还会打起来？”一直闷不吭声的曹性，此时突然插话进来。 面对这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提出来的老实问题，敖冲简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才好。幸好已经有所领悟的徐骁此时接过话茬，开始给曹性讲解他那半吊子的理论。 等到曹性终于有一点清楚，所谓联盟是靠共同利益来维系的时候，敖冲正好吃完了整只烤兔。甩手扔掉了那根串着烤兔骨架的树枝，敖冲又掏出一块素巾揩了揩沾在嘴边上的油，然后开口说道：“好了，不要再说那些没有用的废话了！等到兄弟们都吃过午饭，我们就出发，再去搅点动静出来。” 闻言，徐骁“嘿嘿”地怪笑了两声，“子牧，我们要去骚扰谁啊？” 敖冲并没有立刻回答徐骁，而是先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郭汜不是应该还没有得到我们袭击李傕的消息么？我们……” ………… 之前，李傕、郭汜和张济各自的营寨，相互之间都隔着七八里地，整个形态呈正三角形分布。而敖冲所率两千虎豹骑驻扎的树林，距离郭汜的营寨大概有十里多一点。 午时四刻，两千虎豹骑均已用完午饭，在休整了一阵之后，便各自去牵马备粮，准备随敖冲出发前去骚扰郭汜。 “报！将军，”一个负责在树林边缘警戒的骑兵策马跑进了营寨，“树林外面来了一彪人马，人数在一千左右，看上去都是骑兵，打着‘张’字旗号，正朝着树林这边奔过来。将军，我们是迎战，还是避开他们？” 敖冲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地思虑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对方只有一千人左右，那就不用避开了。传令下去，让兄弟把装米粮的包袱从马背上卸下来，准备出林列阵迎战！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那个骑兵得了将令之后，便又立即打马离开。敖冲在原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把爪黄飞电背上的包袱拿了下来，放回大帐里面。徐骁和曹性二人，自然是跟着有样学样。 未过多时，敖冲领着轻装上阵的两千虎豹骑，一起来到树林外面，很快就摆出了一个锥形之阵。骑在爪黄飞电的背上，敖冲并不需要极目远眺，便能看见已经到了不远处的敌军，烟尘滚滚，大地微颤，倒也有几分气势。 这一千骑兵中领头的人，并不是张济，而是张绣。说来张绣也算是个将才，今日清晨从李傕的叙述中得知，昨夜偷袭其营寨的敌军只是放火焚烧粮草和帐蓬，而没有趁乱斩杀士兵，张绣心中便已经断定－－偷袭的敌军数量必然不会很多，撑死了算大概也就两千多一点。 而且，张绣还推断，敌军既然没有任何伤亡，那么肯定不会在干完昨夜那票活计之后就立刻撤退，必然还会继续实施骚扰。于是，张绣便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叔叔张济，然后从张济手里要了一千精锐西凉骑兵，准备在弘农境内大肆搜索一番。第一站，自然就是李傕军原来的营寨附近。 张绣此时正一马当先地奔行在一千骑兵的阵前，敖冲领着虎豹骑出林摆阵迎战，他早就看在了眼里，而且心中还在暗自高兴－－在第一站就发现了敌军的踪影，正好省得自己漫无目标地到处跑。 两千虎豹骑的身后便是树林，张绣知道不能发动奔袭，因此便领着一千西凉铁骑在虎豹骑对面摆开阵形，与之对峙了起来，而这也正是敖冲在树林边列阵的目的所在：逼其斗将！因为敖冲不想在这里折损兵马。 此时，张绣打马向前两步，横枪直指着敖冲三人所在的位置喝道：“呔！我乃建忠将军张绣，敌军鼠辈，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敖冲还没有作出反应，好战的徐骁就已经策马出阵，抽剑横握，高声回敬张绣道：“敌将休要嚣张！我乃兖州大将徐骁，你可敢与我一战？！”徐骁也知道自己骑都尉的官职实在太低，说出来只会减弱自己的气势，于是干脆就自称为“兖州大将”。 “哼，无名小卒！”张绣嘴上不屑地说着，但还是拍马直取徐骁而来。 瞬间，两骑相错而过，然后老掉牙的剧情再次上演－－第一个回合，张绣被徐骁一剑震得双臂发麻，差一点握不住长枪。 不过，张绣可不会因此就很快落败。张绣年少时学艺于西凉第一使枪大师，童渊，因此师学精湛自不必说。况且，张绣自从艺成回家之后，一直不间断地拜访西凉各郡的侠士和名将，与他们切磋武艺，这些年下来也混出了一个“北地枪王”的美称，当然不会是脓包软蛋。 见徐骁神力难敌，张绣暗自吃惊，便不与他硬拼招式。掉转马头之后，张绣凭借着兵器长出一截的优势，拉开距离，开始和徐骁游斗起来。 说老实话，徐骁的实战经验并不算多，而且比武的智商也不是很高，此刻遇到张绣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破解，只能先作守势，伺机再攻。 在阵前凝神观战的敖冲，见徐骁被迫摆出了守势，不禁垂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一旁的曹性见状，便开口问道：“将军，您干吗叹气啊？难道子康将军赢不了敌将么？”曹性和徐骁对练过几次，知道徐骁的厉害。 “子英，子康虽然武艺不俗，但是对战时应付变招还很欠缺经验。”敖冲这一番话，说得相当老成，“你想想看，巨阙剑可不是什么轻家伙，子康的力气是很大，但是如果就这么耗下去，等他想到该怎么样去反击时，怕是都快要挥不动巨阙剑。” 曹性听完敖冲的解释，恍然地点了点头。只不过，既然看出徐骁败象已生，敖冲哪里还会放心让他继续打下去，要是不小心挂彩就不好玩了。于是，敖冲催动爪黄飞电上前，接着高声喝道：“子康退下！让我来会会他！” 徐骁被张绣刺出的枪花弄得处处制肘，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听见敖冲的喊话，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虚着横劈一剑，然后策马朝着己方阵前退去。 “来将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我张绣枪下不杀无名之将！”张绣也不追赶徐骁，驻马而立，又朝着敖冲呼喝道。 “兖州奉义中郎将，敖冲便是！”敖冲也不浪费口舌去叫嚣，自报姓名之后，便拍马提戟，向着张绣攻了过去。 敖冲？张绣心里面一个哆嗦，气势顿时萎落下来－－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竟然会如此不巧地撞到这号煞星！ 张绣当年与吕布同属董卓麾下时，曾经找吕布比试过，结果四十回合不到便已落败，而且吕布摆明了没有尽全力。今天遇到击败吕布的敖冲，自己又能撑过几个回合呢？张绣心里面有点打鼓。也正因为如此，还未交手，张绣就已经在心理上输了一阵。 敖冲才不会去管张绣心里是什么想法，使劲地催动着爪黄飞电疾速奔行，眨眼之间便已来到张绣面前，暴喝一声“看招！”，举戟欲刺。 心里嘀咕归嘀咕，张绣手上应招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双腿一夹马腹，持枪竖握，同样是怒吼一声“来得好！”，奋力横向挥出，便要将敖冲的这一招突刺给扫开。 敖冲见状，嘴角弯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微微抖转了一下手腕，双手将映月戟攥得更紧，然后便猛地发力，一瞬间变刺为劈，用映月戟的侧刃与张绣长枪的枪杆硬生生地磕了一下。只听“叮”地一声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兵器相接处，竟是火星四溅！ 张绣见这一下交手，兵器上居然磕出了火星，心中顿时大叫不好，匆匆地朝手中长枪的枪杆上瞥了一眼，果然发现刚才与映月戟侧刃相接的那个地方，如今已经被磕得缺掉了一小块。张绣又瞄了瞄敖冲手里的映月戟，发现那面侧刃依然是完好无缺。 原本自身的武艺就可能不及敖冲，现在在兵器上又大大地吃了一个闷亏，张绣心中不由得萌生了些许退意，脸上的神情也因此紧了紧。 不过很不巧，张绣神情的变化完全被细心的敖冲看在眼里。敖冲心思略微一转，便立刻明白张绣所想，哪里还会让他称心如意，顿时策马迫近上去，持戟展开了凌厉无比的攻势，或是突刺，或是侧划，或是虚圈，或是横扫，或是力劈，或是点崩，一下子压得张绣只得硬着头皮接招，无暇再去考虑抽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