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失声惊呼着:
“你……”
呼声未落,萧霆手上的刀已然出手,刀光过处,红衣女子登时身首分离,血溅满地!
影儿本已受伤,此刻见那红衣女子死时的惨状,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展昭愣愣的抱起影儿,回头看时,那绿衣女子手中剩余的飘带已缠上了门口黄衣女子的脖子。
再看花厅外面,已是人声鼎沸,第一个冲进来的,赫然是那去驿馆送请柬的齐拓。
齐拓进了花厅,见到厅中的景象,愣了一愣唤道:
“大王!这……”
“什么都别说了!”萧霆摆了摆手,转头冲着欲言又止的展昭说道,“先送影姑娘回去再说吧!”
展昭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影儿,无声的点了点头。
﹡﹡﹡﹡
驿馆中众人见展昭二人负伤而回,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展昭将影儿交给了公孙策,转身看向那绿衣女子。
那绿衣女子进了驿馆的大厅之后,便径自坐了下来,一脸的悠闲。
展昭走到她面前,拱手说道:
“姑娘……”
“风轻舞!”绿衣女子闲闲的举杯喝了口茶,打断了展昭的话说道,“我叫风轻舞!”
“呃,风姑娘,”展昭犹豫了一下,问道,“刚才,姑娘为何不出手?”
风轻舞一脸妩媚的笑了,反问道:
“我若是出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吗?”
展昭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不错,在你们四人之中,当以姑娘的武功最高!姑娘若是全力出手,展昭绝难生还!”
风轻舞又笑了:
“你知道就好!”
展昭一皱眉头问道:
“姑娘的这份情,展昭记下了,但不知姑娘为何……”
风轻舞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道:
“我不用你记我的情,你也别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你若是问我些别的,我,”又笑了一笑,“言无不尽!”
风轻舞看着眼前吃惊的展昭,心中一阵恍惚,他,还是没变,一样的从容温和,一样淡定温暖的微笑,一样平定如海的眼神,只少了一份少年的稚嫩青涩,多了一份成长后的沉着稳重。此刻眼中虽是焦急忧虑,却仍旧不失那海一般的温和,一如当年。可惜,他却认不出自己了……
见风轻舞一脸迷茫的望着自己,展昭有些奇怪的开口问道:
“风姑娘,可是在下有什么不妥吗?”
听到这一声“风姑娘”,风轻舞方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说道:
“不,你没什么不妥!”忽然又笑了笑,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吗?”
“想,但是,”展昭又是一愣,继而淡淡的笑了,“但是,姑娘,你能说吗?”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风轻舞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竟真的如她所说的“言无不尽”的说了起来,“我,叫风轻舞,死在你手上的白衣女子叫做雪纷飞,被萧大王一刀毙命的那个叫花艳丽,我杀的是月明媚,我们四个合称风花雪月,”忽然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的的确确是秦淮河畔烟花丛中有名的四大花魁,不过,我们同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而且是顶尖的杀手!我们四人合力出手,还从未失过手!”
“今天怕是头一回吧?”萧霆冷笑着开口。
风轻舞却摇了摇头道:
“萧大王,你错了!若是我全力配合出手的话,就算加上你,最后也不过是两败俱亡、同归于尽而已!我没有出手,她们才会失败!否则,哼!”
风轻舞冷笑了一声。
萧霆却冷着脸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风轻舞说的是实话!
展昭又是一皱眉问道:
“那风姑娘是受人所托了?”
“没错!”风轻舞干干脆脆的承认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杀死你们,我们便有十万两银子到手!”
“是谁叫你们来的?”白玉堂脸色铁青的开口。
“玉堂!”展昭喝了白玉堂一声,转头看向风轻舞,拱手道,“姑娘若是不方便说,展昭决不勉强!”
“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风轻舞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黯然一笑,道,“是赵祺!”
“赵祺?安平郡王赵祺?”
“对,本来他只要你一条性命,可是后来不知怎的,居然不顾那天极子的劝阻,定要将你和你那位影姑娘一起置于死地!说来也好笑,那天极子说什么你那位影姑娘是九天玄女转世,伤不得!可赵祺似乎是气疯了,几乎将那天极子赶了出去!”
“那,姑娘可知道为什么?”展昭追问道。
“我只不过是个杀手,他怎会告诉我这些事情呢?”
“这其中的原因,我倒是知道一点!”萧霆在一旁淡淡的开口。
“王爷,你……”展昭一愣。
“影姑娘为了救你,将安平王府搅了个天翻地覆!有人就趁这个机会在王府里面偷了东西走了,哈哈,”萧霆笑了两声,“名符其实的趁火打劫!气的赵祺暴跳如雷!”
“偷东西?偷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些书信账目!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要不然赵祺也不至于气得火冒三丈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墙上留下了一个灰色的燕子印记!”
“灰燕子?”展昭一惊,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灰燕子是什么人?”萧霆愕然问道。
“是个贼,而且,”展昭居然笑了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道,“是个怪贼!”
忽然,展昭转过头来唤道:
“风姑娘?”
“嗯?”
“如今的情形,姑娘怕是不能回去了,不如就暂时留在这里,大家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风起舞笑了:
“你还是这个样子,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替别人想得周周到到的,跟当年相比是一点都没变!”
“当年?姑娘认得展昭?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展昭愣了。
风轻舞却缓缓的站起身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我们,未曾见过!”
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又是嫣然一笑,“我不会傻得回去送死的!所以,这几天,就打扰你们了!”
说罢,风轻舞转身款款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她走到了院子里面的树下,一片叶子轻轻的落在她的肩头,她伸手摘下面前一朵盛开的菊花,回头看着展昭,又是淡淡的一笑,淡淡地吟出一句诗来: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声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慢慢的走进细细的雨幕之中,走进了那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之中:
江南,也是菊花盛开的季节,也是一个霪雨霏霏的天气。
一个寻常的故事,偏偏遇上的是不寻常的人。
父亲早亡,千里寻亲未遇,母亲客死他乡。
小小年纪的她万般无奈,只得在异乡的街头卖身葬母。
偏偏遇上了无良的恶人,柔弱的她哭嚎挣扎,路边的行人却都袖手旁观,任她被人欺凌……
正当她绝望的放弃了挣扎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却抱起了她瘦弱的身子,抬头时,那平定如海的眼神,那从容淡定的微笑,便一下子刻在了她的心上。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她,也不过只有八岁。
他替她赶走了恶人,为她安葬了母亲,甚至在附近找了户可靠的人家将她安置了下来。
可是,她却独自一人逃了出来,独自一人走上了茫茫的江湖,最终成了秦淮河畔倚楼卖笑的风尘女子,成了江湖中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
然而,他的眼神,他的微笑,却始终在她的心头萦绕不去,十几年来始终不曾忘怀,每每在她冰冷的心中营造一份温暖。
昨夜的春满楼,当他转过脸来,她便认出了那一双眼睛。
她愣住了,手中一连串的杀着再也使不出来,看他身陷险境,手中的飘带不自觉的便袭上了自己相依相伴多年的姐妹的要害……
看着他抱着怀中女子时的忧虑焦急,看着他依旧从容温和的微笑,她也不自觉的笑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刻……
走进那蒙蒙细雨之中,她笑了,自己终于又找到了这份牵挂多年的温暖,真好……
﹡﹡﹡﹡
厅中。
众人怔怔的看着风轻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中。
展昭回过头来,看着萧霆道:
“王爷,你……”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帮你?”
“在京城太后的寿筵上,你明明还叫人杀展昭的!”白玉堂又沉不住气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杨平不是你的对手?”
萧霆笑了,他没有看白玉堂,直直的盯着展昭,莫测高深的笑着,隐隐约约的,展昭竟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熟悉。
“杨平根本杀不了你!可是,他死了,我对耶律隆绪便有了交代!”
“你……”展昭又是一愣,“为什么?”
“记不记得,我刚刚在春满楼说过,我上有一兄,下有一妹?”
“记得,可是……”
“唉,”萧霆叹息了一声,伤感的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展昭茫然的摇了摇头,众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我哥哥叫萧平!”
萧平?!
展昭一震。
“我妹妹叫萧珍!”
萧珍?!
展昭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萧霆。
萧霆黯然一笑道:
“我与他们虽是同父异母,但是感情很好!想不到……”
“你……”展昭尚在震惊之中。
萧霆又笑了:
“大哥给我的信上说,你很喜欢梦儿,可能会成为我萧家的女婿!所以,刚才在春满楼,我是故意试探你的!”
萧霆一脸的魂断神伤,展昭也是心痛莫名,几欲流下泪来。
萧霆上前两步拉住了展昭的手道:
“赵祺野心勃勃,一心拉拢大辽、西夏、吐蕃和大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要小心!我来中原,一是为了不让赵祺与大辽联合,避免两国争战,二,就是为了要看看你,如今我见到了,果然,果然是人中龙凤,梦儿她好眼光,没看错人,只是,只是她没这个福气……”
“王爷!”展昭想起雁门关前的一幕,心中一痛。
“别叫我王爷!叫我二叔吧!若非,若非雁门关前那件事,说不定你现在得叫我一声舅舅呢!”
“是,二叔!”
展昭一声二叔出口,那萧霆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痛:
“如今我心事已了,我,也该走了!”
“二叔,你,你要回大辽吗?耶律隆绪他会放过你吗?”
“我?哈哈,我女儿可是他大辽的太子妃,而且还有了他大辽未来的皇子!他敢把我怎么样?再说,”萧霆忽然笑了起来,一脸平静的说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人世间的种种纷争都与我无关,他纵使不愿又能如何?”
“二叔,你……”展昭一惊。
萧霆放开了展昭的手,双手拉住胸前的衣襟用力一分,身上的紫金滚龙袍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露出了里面的灰色僧袍。
萧霆顺手摘下头上的金冠,扬声喝道:
“齐拓!”
“在!”
“把这个带回大辽,面呈陛下!”
“是!”
齐拓伸手接过金冠,一脸的平静。
展昭愣愣的看着萧霆。
萧霆却看也不看展昭一眼,伸手在头上一扯,竟拉下一团黑色的假发来,露出下面烫了戒点香疤的光头来。
这才冲着展昭合十一礼道:
“阿弥陀佛!”
竟是转身飘然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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