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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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以前或是更早，江岩刚刚大学毕业，和他昔日的中学同窗坛子在一起，常常恨不能一刀把对方砍死——在网络游戏上。而到了网下，俩人好得跟一对儿睾丸一样。坛子出生那天，吉林正好下陨石雨，这孩子就像是其中从天而降的一颗，只是不留神撞到了地面的金刚石，外观就显得不那么规则。他刚从那座“沿江的城池”转校来到长春的时候，朋友不多，恰好遇着江岩，俩人对上了脾气，一对儿蔫淘小子，很是能玩到一起。坛子做事颇有心机，不久就成了江岩的前进领路人，好多坏事儿都是江岩跟他学的。你比如这会儿在网吧，江岩正在虚心向坛子请教如何用风月斩将其一招毙命。

　　万山之巅，刀光剑影里的两条汉子，上下翻飞如两只鸟。劈、撩、砍、刺、戳、剁，高亢的吼叫或低促的喘息，震荡着他们的耳鼓，每一根神经都在暴起。坛子终于受伤逃走。屏幕上的江岩以头下脚上的奇妙姿势倒立着，心里感叹道：多么美好的一天啊！也许该来杯咖啡提提神，可手边能拿到的只有水。他伸手向桌子下面摸了摸，碰到了自己的光腿，这才发觉牛仔裤的宽裤角不知何时挽到了膝盖上面。头顶上日光灯管的一端已经发黑，映衬着电脑原本乳白的机箱泛起阴郁的灰色。噼噼啪啪键盘敲动，咔嗒嗒鼠标点击，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坛子仍然全神贯注操作机器，不得不收敛心神，重新回到游戏当中来。

　　秋风扫过，树尖上的最后一片叶子黯然凋落。碧天似洗，远山如黛，美得让人心碎的女孩出现在视野中。或许她来得早了。这是江岩在这游戏里泡得最亲近的一个美眉。她总是在他不可确认的时候出现。“你来了——”他奔上前去。女孩子冲他嫣然一笑，蓦然从身后掣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锋刃。画面在一瞬间停顿，时间归于静止。美女挥刀，艳紫的伤口令屏幕上如玫瑰花绽放般绚烂夺目。坛子在另一端咯咯咯叫着，圆领套头衫左摇右摆，像个穿着包衣的酒瓮敞开口朗朗而笑。原来这美眉是他伪装的。

　　“八嘎。”

　　网吧里烟雾缭绕，空气流通极差。有一缕暗香缓缓飘过，江岩粗暴地吸着，竭尽全力寻查暗香的来源。有那一刻他就将要捕捉到她。暗香却如横贯空中再不能禁力的细细丝线，“铮”的一声崩断，落在他身前的这一段，不待停留，就被迅速吸进肺里去。跟着是异样的感觉。浓烈的混合味道扑鼻而来，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原来是旁边坐着的一个金毛小子无所顾忌的放连环屁，甚至身子都不欠一下。这样的人应该送自行车厂，气这么足，往车胎里充气没有问题。江岩真想站起来对那小子说：“你***再放屁，我就用水抽子把你屁眼堵上！”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考虑这一措施的可行性以及开打之后坛子对自己的忠诚度，江岩没能把它付诸实施。琢磨挪个地方，可网吧里挤得跟澡堂子一样，所有的机位都被人占着。计划生育当国策执行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些个孩子，还都赶在一个地界上网，哪儿来的这是？江岩对计生政策的落实情况产生了怀疑。

　　“操你爸操你叔，操完你姐操你姑。操你大姨操你妹，操你全家都流泪。抢不着麦，说不成话，我憋死你个王八羔子~~~~~”

　　网吧的一角传来厉声娇叱，戴着耳麦的女孩破口大骂。杨峥小说777y@163.com显然，不是所有的妞都那么温良谦恭、柔顺可爱。在北方的许多城市，网吧里的妞儿以火爆辛辣著称。听到叫骂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女孩子浑然不觉，或许她早已习惯了引人注目。这姑娘用着语音聊天，是在跟网络另一端的人对骂。坛子把头凑过来悄声问：“操？她长那玩艺儿了么？？”江岩喜欢坛子这种勤学好问的态度，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她可以用你的。”网吧里的人又都扭过头来往这边瞧。

　　语聊骂人叫“喷”，挨骂叫让人喷了一顿。小姑娘刚开始发育，胸脯鼓起的那两个桃子紧绷在贴身衣服里。口齿伶俐，证明她有多年喷龄，嘴上跟挂着喷壶一样飞沫四溅，无所畏惧。“这母的——”江岩和坛子春情萌动，起了博爱之心，一齐对那泼女辣妹目不转睛注视良久。

　　“我去侦察侦察。”坛子起身上厕所。路过女孩子身后，假装给别人让路，脸上一副谦恭表情，眼睛则盯着女孩子面前的显示器一通扫描。在做出系鞋带的假动作之后，坛子又仔细观察了女孩子的腰围、臀围乃至小腿肚子的圆周弧度，满意而归。他说了一串QQ号，脸上现出胜利的微笑。事实证明，6和9并列的时候，他总是不能正确区分。

　　江岩在QQ上使用查找功能：地址长春，昵称长裙飘飘。就是她！申请加为好友：“美女，加我吧。”稍停那边回复：“给我加你的理由先。”江岩和坛子相视而笑，打字回话：“给个不加的理由先！”“磨唧。”“您就当是俄罗斯夹馅大面包，往里添二两瘦肉，加了吧！”“贫嘴。”“开门吧，娘子。”“滚！”

　　换了坛子的号再接再励：“让让，让让，帅哥来了，撞晕不管啊！”“？”“哥哥太帅，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卖假药的？”“如假包换！让我通过验证啊！”又补一句：“求求您，姐姐！”这小子奴颜卑膝得可以，送到宫里跟安德海、李莲英有一拼。不过“姐姐”这一声唤还真管用，小娘们收了坛子的房，俩人在QQ上开聊。坛子正准备施展追魂夺魄催情大法，意外发现老娘出现在网吧入口处极目远眺。“我妈！”坛子抱头鼠窜。江岩乐不可支：真乃天赐良机。接过来续聊，柔情蜜意，尽在其中。

　　“那你送我点什么呢？”

　　靠，不会这么直接吧，赤裸裸展开对物欲的追求？江岩扭脸看看网吧另一角戴着耳麦的小妹妹。借助光线可以看见她的侧面，总体来说分布还算均匀，女孩子双肩削瘦，肩膀上鼓起的骨节像是佩带菱形肩章一样耸动不止。光线从她的领子上爬过去，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还凑合。“我送你一麻袋五吨重钻戒咋样？”杨峥小说777y@163.com江岩一脸庄重地把这句话发过去。“太贵重的东西我不要，你送我花吧，女孩子都喜欢鲜花的。”真没幽默感。江岩长叹一声，“成啊，等我们家后院黄瓜开花，我给你掐两朵大的。”那边一本正经回过来俩字：“谢谢。”“就这么说定了。以鲜花为号，咱们在——”江岩打上网吧的名字，“你捧一束玫瑰，我抱二斤黄瓜。”“OK，886。”

　　那边喷头姑娘摘下耳麦，从椅子上站起来。江岩这发觉那姑娘腰有点长，好象让谁拽得太狠了，跟背着大挎包似的，屁股蛋子坠在脚脖子上。将就吧，腰长腿短是华裔女子的通病。江岩暗暗安慰自己。女孩目不斜视，昂然而出。“大概是去买花了。”江岩想。QQ上的头像变成灰色。从白天等到黑夜，江岩饿得半死，那女孩也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