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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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的时候他被尿憋醒了。迷迷瞪瞪翻身下床，手扒着床帮蹲在地板上，他哗哗哗尿了一泡。昨天喝得太多了。大段的记忆都是空白。嗓子痛、眼睛痛、头痛，全身都在痛，好象有人趁着他失去记忆的机会把他暴打了一顿，身体的主要骨架结构都不在原来的位置，稍稍活动就浑身咔吧咔吧乱响，像是一台将要报废的旧缝纫机正在送往回收站的路上。口干得要命，可又不想去客厅喝水。在心里存了存劲儿，他一努身伏到床边，跟着就张开大嘴猛喘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好象里边有个拳头正跃跃欲试从嗓子眼儿里打出来。整个人几乎瘫软，半截裤头还耷拉在腿上。膝盖半跪下去，接触到地面，他才猛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在哪儿尿了一泡，追悔莫及、痛心疾首。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即使不一定马上就死，挣扎一阵子也肯定会完蛋。生不如死。耳边闷雷阵阵，眼前金星闪耀，虚汗像踩了一脚的湿海绵一样喷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被子。心乱如麻，不可能再睡得着。脑海里有如时光机器来回穿梭，他把前几辈子的事儿都想起来了，可就是想不起昨晚干了些什么。呼吸渐渐平稳之后，他褪下腿上的裤头，擦干膝盖后扔在地下，顺势侧滚，钻进被窝里。我怎么喝成这样儿？跟谁在一起？怎么睡这儿？这儿是哪啊？种种问题一拥而上，缠得他脑仁疼。不敢再想太多，他翻过身慢慢呼气，努力调匀心率。远远的，听见黑暗中好象有个女人在唤：“儿~~~~~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毛驴在门外说话的声音惊醒了他。“不知道江岩好点儿没有，我过去看看。”他想起身去插住门，已经来不及了。大毛驴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床脚边的湿迹：“咦，这屋里漏雨啊？”江岩的脸“腾”的红了，尬吧尬吧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大毛驴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走过来坐到床边，拍拍江岩的头：“不错，没尿床，有出息。”江岩难过得欲哭无泪，夏丹妮跟着又进来了。她和大毛驴虽然没有结婚，但已是明铺暗盖、同居一室多时。进门瞧见屋里的景象，有点目瞪口呆。大毛驴连忙喝斥：“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人家可是裸体，用不用我掀开被子给你？”夏丹妮“去”了一声，说：“我到楼下买油条，等我！”不待他们答话，转身带上门走了。

　　“我跟你爸你妈说过了，你住我这儿呢。”大毛驴找出几件衣服来，对江岩说：“昨天你吐了一身，衣服现在还扔在水池子里呢，先穿我的吧。放心，没病。知道昨晚怎么回来的吗？看！”他一伸胳膊，上面掐的全是道道伤痕，有的地方破了，结着血痂。江岩说：“嫂子下手也太狠了！”大毛驴又气又乐：“都是你掐的，拖个大衣柜一样把你弄回来，全忘啦？！”江岩闷着头回想了半天，还是一点印象没有。“赶紧穿吧，别在这儿意淫了，吃完饭先去补卡。”大毛驴说。补什么卡？江岩一脸疑惑。大毛驴盯着江岩：“昨天说什么你都不得啦？”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不成大傻子了吗？他们把我钱包拿走我也不带知道的啊！

　　江岩穿上大毛驴的衣服，又短又肥，只能找件大点的外衣遮掩。之后上厕所。因为水压不够，怕大便冲不掉，大毛驴对着江岩大声叮嘱：“你可对准了那眼儿拉啊！”江岩心里别扭也不敢说，嗯了一声，挪挪屁股对准。

　　大毛驴把房间收拾收拾，夏丹妮买回来早点，仨人坐到一起吃。“你说你扔手机就扔手机呗，卡也不要了，你不用那号啦？”夏丹妮嗔怪江岩。大毛驴冲她使眼色，对江岩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勤换换也好，就跟媳妇似的。”夏丹妮不在乎：“换吧换吧，正嫌你碍事呢，赶紧给别人腾地方。”“这么说已经有目标啦？哪天领来让我帮你参谋参谋？”“等我结婚那天通知你吧！”俩人在桌上打情骂俏，江岩低头只顾吃，嚼着油条像是在啃挑柴的扁担，全在胃里竖着。

　　骑着摩托车过十字路口，大毛驴眼见着红绿灯变色愣往那儿闯，顺势就让交通警给拦住了。敬礼：“请您出示驾驶证。”大毛驴瞅对方是个年轻的，装横：“让我看看你的执法证。”小警察一愣，没反应过来。大毛驴暗自得意：“没有执法证，你这样做是不允许的。”没料想后边过来个年纪大点的：“不允许？小张，你把他摩托车推路边，锁上。车和证都给他扣喽，我看看有多不允许！”此后的两个半钟头里，从这儿路过的人都看见大毛驴和江岩三孙子似的跟在交警屁股后边告饶。最后从分局搬来一哥们说情，交了罚款且让民警同志臭训一顿才算脱身。走出没多远大毛驴告诉江岩：“我那哥们姓蔡，上学那会儿都管他叫‘菜包子’；可你看人家现在，成警察了，咱们全是菜。”

　　俩人先去的是移动通信公司。谁要是捡着江岩的手机卡正好又有一阿根廷的亲戚，他这月话费可就惨了。大厅里闷得跟澡堂子一样，人潮滚滚的，生意真好。进门大毛驴就管他要纸，说是想拉屎。江岩说你倒不分时候，我穿的是你的衣服，你从来不装纸，要不你用移动公司的宣传画吧。大毛驴嫌那纸太硬，怕把肛门顶破喽，找了份报纸。“这个好，擦一屁股新闻，全是最新消息。”

　　江岩自己走过去，柜台后边穿蓝衣服的小姑娘笑逐颜开。

　　“请问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手机丢了……”

　　“请问先生您是要补卡吗？”小妹妹口齿伶俐，吐字清晰。

　　这女孩的腿可真长（CHANG二声）啊，都快长（ZHANG三声）到胸脯了。

　　“补卡要钱吗？”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觉得在长腿妹面前挺跌份。“100元。您是要现在补吗？”“补了以后原先的那个……”长腿妹妹笑容可掬：“原先的那个就作废了，号码不变。您是要现在补吗？”你也不能总是指望人家一句一个“先生”啊——再说你也没大到那个份上，兜里连个整张也没有。“回头先停了再说吧。”从人丛里钻出来，他长出一口气，吐出的全是水蒸汽。大毛驴卸掉了负担，兴冲冲跑过来：“咋样了？”江岩摇摇头：“没带钱。”“早说啊你。”大毛驴拍拍口袋，“我有。”江岩：回头我还你。大毛驴一摆手，用天津话说：“嘛钱不钱的，舒服就完了！”俩人都笑。这话是某个荤段子里妓女对嫖客说的。

　　俩人在里边选了一款手机，大毛驴一劲儿在嘴上占人家卖手机的姑娘便宜：“套没？不都免费送套么？其实我平时也不爱戴套，不用套感觉好，你瞧，套上套就不一样了吧？像进步青年。”重新回到办卡柜台前。大毛驴发现新大陆：哟，这小姑娘也不错啊。抢先过去打招呼：“小妹。”泡妞他可有年头了，从小就会。长腿妹微笑致意：“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补卡。”大毛驴接过长腿妹递过来的表格，转手给了江岩让他填写，掉回头来对长腿妹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长腿妹摇摇头，对江岩说：“还需要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要不去蹦迪？”大毛驴满面微笑做期待状。长腿妹接过江岩的身份证盯着他本人仔细看了两眼，大概是怕冒充的，然后把证件扣到复印机上印了一张，还给他。大毛驴一本正经说：“晚上八点，不见不散。”告诉她迪厅的名字。长腿妹没理他，返身去里间办公室拿卡。办完之后，江岩掰开小卡，装到手机里，然后开机。大毛驴凑上前：“我刚才蹲那儿给你发了个短信，你看收到没有。”“收到了。”江岩按着手机翻屏往下瞧：

　　“公鸡母鸡是夫妻，整日埋头孵小鸡。

　　小鸡头脑有问题，不吃不喝不休息。

　　公鸡母鸡很着急，偷偷察看小傻鸡。

　　傻逼小鸡没注意，正在开心看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

　　大毛驴在旁边乐开了花，江岩哭笑不得。手机突然一响，紧跟着挂断。江岩说：“还真有动作快的，刚开通就打过来。”低头一看，是许芸的手机号。他想了想，没有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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